致老闆:辭職和講分手一樣,都是為了追求更好的人生 | 文章 – 滙豐機滙

「我想辭職」可能是老闆們最不想聽到同事說的一句話。不過,辭職的事,每天都在職場上演著。如何自處,如何面對?寫一個辭職的小故事,講一個職場的小道理。

有甚麼說話的震撼力好比「我想分手」?

「我想辭職。」

在職場打滾,老闆與同事之間的關係都好像談戀愛。初次見工時,大家都會著得好光鮮,談吐得體,賓賓有禮。求職者會將自己最好的一面表現出來,好比雄性求偶時展現最威風的一面,搏得對方紅顏一笑,選擇自己。

老闆們亦不甘示弱,每次有人來面試一定笑面迎人,卻又欲拒還迎,不時強調公司 work hard play hard 的文化,又有意無意地提及公司的 perks 吸引求職者。總之整場面試都眉來眼去,有講有笑。

到同事入職之後,老闆態度開始隨時間改變,也像你家中的黃面婆,拍拖不久後開始不修邊幅,大膽地在你面前炫耀自己的缺點,日日擺出一副「鬼叫你揀咗我公司」的模樣,十分串咀。晚晚老馮 OT 無錢俾不在話下,甚麼陪客食飯自己埋單,星期六日 24 小時 on call,代老細見麻煩客人等等,都司空見慣。

直到那天,同事終於忍不住要在這段受盡壓抑的關係上畫上句號。有談過戀愛的人都明白說分手和辭職一樣,都需要很大的勇氣,長線的計劃,美麗的修辭。而且雖然兩者都是「熟能生巧」,但心中總會有點刺痛。唯一的分別,是你不會去 Google 分手文 template,但辭職信 template,Google 大把。

不過,無論同事如何開口,善解人意的老闆都不多。遞信辭職,換來的十之八九都沒有好下場。Herbert 曾聽聞兩位老闆的一段關於員工辭職的小對話,可以與大家分享一下這種像愛情一樣的職場曖昧關係。別誤會,這不是情場輔導,而是職場輔導。

「Hey Jennifer,咩事咁愁?」是日 Happy Friday,Cyrus 和 Jennifer 相約在老地方飲野。在禁酒令撤回後的第一個週五 happy hour 時間,疫情衝擊之下沒有甚麼 happy 的感覺,加上 Jennifer 的愁容,負能量覆蓋了整家酒吧。

「上次飲野同你提過嗰個 Kenneth 呀,琴日嚟同我講辭職唔做。」

「下?之前你提過好叻仔好做得野個 Kenneth?佢好似就嚟完哂實習可以做律師啦喎,依家先嚟quit?」堂堂國際律師樓 Partner 之一的 Jennifer,從未試過有下屬在未完成實習之前就辭職。這種衝擊好比下個月簽紙今天才悔婚。

順帶一提,Cyrus 與 Jennifer 是由細玩到大的青梅竹馬好友,雖然兩人都是單身,但我不是葉朗程,這篇故事不會有愛情元素。

「咪就係囉。佢同我講嗰刻我以為佢扭計,想多啲私人時間,早少少收工同放多幾日假。」Jennifer 呷一口眼前的 Dry Matini ,「點知佢信都打埋,話諗得好清楚,係時候要停一停。」

「停一停?」Cyrus 問。「咁停一停去邊?轉工定裸辭?」

Jennifer 再呷一口「佢話要去非洲幫間 NGO 手,做啲同再生能源有關嘅 projects。」

Cyrus 越聽越唔明,好地地一個見習律師,莫講話同非洲,根本連 NGO 都大纜扯唔埋。

「我當初就好似你依家個反應咁,問佢『What the heck are you talking about?』之後佢話…

『Jennifer,好多謝你呢段時間俾咁多機會我,令我成長得好快。同你一齊嘅時間我都覺得好開心好 fruitful,但係我覺得人生唔應該係咁樣。我唔想日日坐喺 office 完成人地嘅事業,我想 do something for myself,甚至 do something for the world。』

…」

Cyrus 雖然好想偷笑,因為呢段對白太似講分手。但他知道這不是笑的時候,他要安慰 Jennifer。

「咁 Kenneth 份人都幾好呀,at least 佢係有明確目標,唔係亂噏啲 excuse 話唔做,轉個頭喺 competitor firm 見到佢。」

「其實我好嬲囉。」Jennifer 根本沒在聽。「我一直睇好 Kenneth,呢兩年嚟佢要咩 resources 我俾咩 resources 佢,佢想去邊個 seat 我都盡力幫佢安排。連佢話想去英國 exchange,明明佢成績唔夠隔離 team Mandy好,都係我出面同大老闆求請。佢依家話走就走,我覺得俾佢出賣咗囉!Betrayal, you understand?」

幸好酒吧只有一枱客,不然別人聽到了對話,一定覺得 Cyrus 就是 betray Jennifer 的賤人。

「咁有時候啲後生仔係……」Cyrus 還未說完。

「我未講完!」

「佢仲話『一開頭諗住做律師係可以伸張正義,幫到有法律需要嘅人解決問題,覺得呢份工盡到社會責任之餘又有成功感。但係晚晚 OT 到 12 點 1 點,都係幫緊 client 竇文件,好似寫緊電視機說明書咁。我每一晚都會問自己到底做緊乜,到底係咪想繼續過一啲咁無靈魂嘅生活。』我真係想即場佢一巴再爆佢一鑊甘呀!」Jennifer 將手上的 Dry Martini 一飲而盡。

那一夜,Jennifer 喝得爛醉,對於自己在酒吧的失態,似乎已經沒記憶。據 Cyrus 所說,上一次見 Jennifer 這樣子,已是三年前她「被分手」那時。而聽說 Jennifer 自從 Kenneth 遞信之後,性情就開始轉變。不單只與 Kenneth 形同陌路人,日日對他黑口黑面,甚至連 Kenneth last day,Jennifer 都扮病 sick leave,沒有吃散水餅,沒有 farewell。

直到上星期三,即是 Kenneth last day 的一個月後,Jennifer 收到來自 Kenneth 的 WhatsApp 錄音。

「Hey Jen! It’s Ken saying hi from Africa! 我知道遞信之後你就嬲咗我,到 last day 嗰日都見唔到你。我有好多說話想同你講,不過覺得你聽唔入耳,雖然好可惜,但只可以等到依家先開口。

I feel truly blessed to have you as my mentor. 係真嘅。喺 firm 嘅時間係你教我唔好理人地嘅閒言閒語,是是非非,即使公司階級觀念重,會有俾人 judge 嘅時候,都唔好放低想幫到人嘅初衷,要堅持去做自己覺得啱嘅事。

雖然呢個都係好 old school 嘅道理,but it always hold true! Anyways,我依家喺非洲呢邊過得好好,原來 NGO 個 executive director 嚟緊會退休,想我接手搞好佢。所以我有一段長時間會留喺呢邊幫手,希望有機會你都會過嚟睇下!

By the way,我臨走之前留咗一份小禮物俾你,我收埋咗喺你左手邊最底嗰格drawer, hope you like it! 遲啲講, bye!」

Jennifer 回到辦公室,第一件事是打開抽屜。放在裡面的,是一枝價值二萬元的 MontBlanc 鋼筆。這枝筆,是 Jennifer 第一次帶 Kenneth 去見客之後,經過 MontBlanc 見到那一枝。他們那時候約定,如果 Kenneth 在 firm 做滿兩年,實習畢業後,Jennifer 就會送這枝筆給他作紀念。如今,Kenneth 以另一形式畢業了,卻沒有忘記那一天的約定。而送筆的,亦由「她」變成了「他」。

致老闆:辭職和分手一樣,沒有人是為了背叛而離開的。人們都是為了追求更好的人生才會選擇 move on。而他們對人生的追求,在某種意義上,都是因為受到你的啟發。與其無限放大同事離職的不是,不如感恩自己在別人的生命中佔有少少的一席位。